姜怀芷彻底惊讶了,她身子连带着伞一起偏过来,想到了什么,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犹豫一瞬,却还是问:你不知道吗?
    雨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乌梦榆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直觉姜怀芷要说的话是什么极其震撼,即将颠覆一切的话语。
    她涌起强烈的不安,道:什么?
    姜怀芷:我以为碧吾树早该告诉你,你
    十八年前,大慈悲寺的怀谷方丈托付给爷爷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可爷爷那时心力无多,便交由
    她停下了说话,忽见乌梦榆拿出了一枚碧吾叶,那叶子在雨水冲刷下碧绿像要滴落一般。
    姜怀芷的语气又冷淡下去:你既然有碧吾叶,那就不用我多说了,碧吾树讲得该比我清楚
    乌梦榆:多谢。
    今日不知道为什么,雷来得格外猛烈,一道接一道在南雪城的石板路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乌梦榆穿行在雷中,任凭雨落在身上,手微微颤着,灵力从指尖溢出,对碧吾叶用了淬灵之术。
    只一瞬,神识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玄妙的空间里,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诸行无常四个字。
    *
    眼中再所见第一个画面,竟然还是裴闲。
    深夜。
    裴闲从大慈悲寺长长的阶梯上走下,雪上留下一连串脚印。他表情看起来颇为吊儿郎当,手里还把玩着一颗淡黄的,像玉石一样的珠子。。
    身后是大慈悲寺的菩提掌印打来,这一掌已凝成了佛像虚影。
    裴闲连头也没有回,明夜刀虚虚往身后一斩
    刀光同菩提虚影猛烈地撞到一起,瞬即化为沉寂。雪簌簌地落下,艳丽的梅花纷乱在风里。
    裴闲!舍利子乃镇压破军剑所用,你如此这般偷盗而走,待破军出世,天地浩劫,岂能由你一人承担?
    裴闲仰天长笑道:我在意的人,悉数已死。裴闲在这世上,也就这一条命了,至于其他人的命,他的眼神比雪还要冷,与我何干?
    这舍利子,就借我突破心魔境之用了!
    第84章 芷榆(七)
    裴闲一路向北而行, 直至到了宝翠洲里,进了南雪城。
    他早打听过,锦绣楼十年一次的拍卖会即将开始, 传闻里碧吾心为无上灵物,甚至能复活死去的人。
    若能有一丝希望复活刀峰之人也好。
    赶路这些天, 他修明夜刀之时, 用舍利子安魂。
    那些曾在梦境里,不断对他告别的故人, 曾在幻影里,永不停息向他袭来的妖魔, 终于齐齐化为了乌有。
    神台空明, 心如明镜,他少有地睡了些好觉。
    裴闲偶尔也会摩挲着舍利子,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来偷你呢,有这等奇效
    他目光望向最远的远方, 其实从这里是望不见蓬莱的,可是他一直知道蓬莱岛在什么方位。
    就助我练成明夜刀大圆满吧, 总要用蓬莱的血, 来奠我刀峰弟子之亡魂。
    在拍卖会之前, 裴闲特意去拜访了涂见意前辈。
    老前辈一见他,吹胡子瞪眼的:你这小子,还知道来见我?你说说,你练了一半的刀工就跑了,气煞老夫也。
    裴闲浑不吝地上前去行礼:师父,我错了错了, 此番又回了黄泉渊一趟, 明夜刀忽有所悟, 大圆满之境近在咫尺了。
    涂见意叹气:我还不知道你的,你说说你,这些年,恨意未减吧,杀孽也犯下不少吧,你连心魔境都过不了,何谈明夜刀大圆满。
    裴闲很不理解:我实在不明白,为何只有心地澄明之人能登上至境,有恨便生心魔,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要我对蓬莱一笑泯恩仇吗?
    涂见意摇摇头:飞升之境,只有两种,一种为慧明大师那般,仁爱世人,另一种为无情至境,割舍因果,这就是天道。
    他看向裴闲,笑了笑,若你要以杀证道,堕魔成圣,倒也是一条路,可你真能将明夜刀对准所有人吗?哪怕是无辜的人。
    裴闲沉默许久,忽然扬眉:那些不重要了,我此番去大慈悲寺一遭,拿到了舍利子。
    这位涂老前辈品行高尚,曾救过他性命,是他所真心信任之人。
    涂见意大吃一惊:你竟去大慈悲寺偷舍利子?走走走,你快走,别连累我,到时候大慈悲寺方丈齐聚,我也不是他们对手。
    他把裴闲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语气十分痛心,你这一遭,怕是又沾惹无数因果,跟我去碧吾树那里问问吧。
    涂见意手里提了盏灯,引着裴闲往碧吾树那里去。
    夜晚的碧吾术下,隐约有萤火虫飘渺的光点,碧吾的枝桠和叶子仿佛沉睡在梦境里。
    忽而,裴闲感到怀里所揣着的舍利子动了一下。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颗令天下人垂涎,镇压邪祟的舍利子,飘在了碧吾树叶间,连淡绿的光点也凝漂浮起来。
    涂见意:该是碧吾树感应到了舍利子之灵这两样东西在一起,还不知要惹来多少杀身之祸。
    在光点之中,好似有关于□□法隐隐运转着,但裴闲什么也没悟到,他很早就只剩下了对蓬莱的仇恨来,无缘这等道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