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箐,冥铮的冰身可以放心化了。凌哥可以担保,我没了半扇妖肝,兴不起多大风浪。河童朝着洛箐一丢,血糊糊的脏器就要抛过来了。
    情急之中,凌宇枫只好抬手一拦,树上的叶子滑落,妖肝垫着一片叶子落在了凌宇枫的手上。
    河童重新合上了胸膛,飘飘无力的走到了冥铮前面,他看了眼两块连着的石床,抬起双手按在了冥铮的冰雕上。
    河童没有回头,声音森然,凌哥,让洛箐把冰化了吧,我来送他上缘石。
    凌宇枫点了下旁边的树干,转眼飞过来一只精致的木盒,他把河童的妖肝收进了盒子里。
    洛箐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发慌,眼睛里还是凌宇枫按进去的镜片,偏偏这个时候,镜片似乎在眼中游荡,他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
    凌宇枫空出手之后,先把洛箐拉进了怀里,这才跟按了按洛箐冰凉的手,示意他可以化冰。
    洛箐缓缓抬起手,眼前如浓雾笼罩,又似乎烟雾缭绕,他隐约看得清冥铮的位置。
    洛箐抬手指着冥铮,冰雕从冥铮的头顶开始,一点点儿融化了。
    冥铮的脸从冰雕里露了出来,白青的没有血色。
    他把眼前的三个人巡视了一圈之后,跟河童四目相对,声音温和,西子,是你来了呢。把妖肝收回去,别跟他们做交易。我走了,你把忘了我,去做只逍遥的妖。
    不,我不忘。我忘不了。西子河童绯红的眼睛里流出来液体竟不是透明的,跟他的眼睛一样,鲜红而血腥。
    没什么是忘不了的。都是假的。西子,看着我,我帮你。冥铮的脖颈能动了,他抻了抻脖子,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别,别说话,冥铮,你先别说话。
    说话间,河童引走了冥铮身上化下来的冰水,在指尖上悄然冻成了冰锥,站在冥铮面前,他朝着自己一双赤目就刺了下去。
    然而,河童刺下去的,却是洛箐迅敏地挡在他眼前的手臂。
    瞬间,洛箐白皙的手臂上鲜血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晚上再去更一章来。
    第31章
    西子
    藏在眼睛里的,是西子最后一抹笑。
    凌宇枫一把拉住了洛箐受了伤的手。
    同时, 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瞬间在他的手上拧成了一条绿色的带子。
    河童的两个冰锥已被近乎同时被凌宇枫的两颗火花打落。
    然而,凌宇枫没有责怪任何人。
    他把叶子拧成的绿色带子缠到了洛箐的手上, 带子绷地紧了些,才止住了血。
    看见洛箐手上勒出来了两条印子,他握着这只白皙的手不肯松开, 轻声问,洛箐, 痛吗?
    洛箐也不做作,点了点头。
    凌宇枫咬着牙再不肯松手,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你好傻。身后的冥铮却突然开了口, 他在指责河童, 只是他的手不能动,依然只有一张嘴能说话而已。
    西子, 你别戳眼睛了, 我不看你了, 反正我也不想看你。其实,我对你,和对其他人都是一样的。给世人编个慌, 圆个梦,冥神的职责所在而已。冥铮声音冰冷, 不懈地转了转眼瞳, 便把眼睑垂了下来。
    他一双丹凤眼,微微垂下, 显得眼线更长, 人有些厌世疲乏了。
    这已经是冥铮能做出来的最大的动作了, 他淡淡地说:我累了。既然是告别, 西子,你既然追过来了,我今天索性把实话都告诉你。
    西子,其实,你并不是河龙之子冥铮刚开了个头,就被西子打断了,冥铮,我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身世,我怎么可能随便就信了你的三言两语。
    我跟凌哥不一样,我曾经有父母,是肉身,成妖之前是只水怪,从来就没有河龙的血脉,也从来就没有过龙筋。冥铮,这些我都知道!西子眼睛比兔子还红,突然言辞激动起来。
    洛箐默不作声在凌宇枫的怀里静静听着。
    西子的出身要追溯到一千年两百前,那个还是幼童的西子。
    连天旱灾家中颗粒无收,父亲酗酒好赌,回到家时常对端不出下酒菜的妻子拳打脚踢。
    西子是这个贫苦家中的第四子。
    本来连名字都不曾有,换做四子是要送人的。
    幸好,送子的名帖上必须要写上名字,就被村里的老人随便添了一横,读作「西子」。
    官家大户嫌弃这名字听着好似「戏子」,恐怕对神灵不敬,这让西子躲过了被用来祭祀的命运。
    然而,西子留在清贫家中守着母亲的安稳日子只持续了五年。
    六岁的时候,有富家收童子。
    好赌的父亲,直接把西子卖了进去。
    母亲探来,做了童子,无非任人玩弄,她实在不舍。
    于是,母亲便把西子按在河中,心一横,试图淹死幼子。
    可毕竟亲生骨肉,慈母手软,每次都是眼看要溺水了,又强行救回来。
    几次不成,最终还是生离死别中看着自家幼子成了富家玩物。
    母亲再也不忍,还是夜里偷出来了西子绑在一起跟他投了河。
    本来可以母子一起投胎转世,偏偏飘零的尸身,在河边遇到了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