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幼荔疑惑几秒,无关心地移开目光。
    她挑了瓶果汁,跟阿姨寒暄几句,在超市门外的椅子上坐下。
    无人的深夜,空旷的街道,寂静又别有氛围。
    权愅这才放心地直起身体。
    他的车窗上有一层膜,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裴幼荔拿的果汁封得有些紧,她一开始没拧开,后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覆在外层,才勉强打开。
    一口闷。
    她几乎没断气,就喝下了一整瓶。
    虽然,那个瓶子没有普通的饮料瓶大。
    接着,裴幼荔在靠背上倚着放空片刻,才从包里掏出手机。
    直觉告诉权愅,她应该是在看他的消息。
    因为裴幼荔戴上了耳机。
    权愅打开kakaotalk,果然,音频文件已被接收。
    鬼使神差地,他也戴上了耳机。
    一瞬间,世界的喧嚣与嘈杂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轻柔、流畅又舒缓的音乐。
    这是第一版《instagram》。
    她会喜欢吗?
    嗡嗡,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幼荔:抱歉,才有时间听。】
    刚刚在车上,前辈们都在说话,她戴耳机不太礼貌。
    【幼荔:你加的音效很悦耳。】
    不是水声,有点像铃铛,可又有分别。
    【幼荔:每响一下都很生动,只听声音,就好像能感受到涟漪泛开。】
    她发来的文字不多,却每一句都戳在了点子上。
    天知道,他找到这个乐器有多不容易。
    水滴,水滴下来的时候会有波纹,这是人的直观视觉。
    但,声音是听觉。
    在无法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如何让听众自然地联想到场景,并产生情感共鸣,是音乐制作人面临的难题。
    【幼荔:似乎还有细闪从空中飘下。】
    【权愅:细闪?】
    那是什么东西?
    【幼荔:就是有些眼影、高光或者腮红之类的化妆品里会掺细闪,抛向空中会看起来亮晶晶的。】
    她的形容很漂亮,权愅听明白了一点点。
    【幼荔:而且这个声音像是从非常空旷的地方发出来好听又孤独。】
    权愅一怔。
    别人听歌曲,最关注旋律,裴幼荔倒是另辟蹊径。
    【权愅:你真的不是音乐系的学生?】
    裴幼荔发了一个笑着的猫咪表情包。
    【幼荔:我倒是很想学编曲。】
    闪耀着的艺人,背后常常隐藏着优秀的制作人。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做幕后做得多了,她愈发佩服这些人。
    而权愅的心思已然跑偏。
    学编曲?
    找谁学?
    这不就有现成的老师。
    他犹豫几秒,试探地打字
    【权愅:我可以教你。】
    看到这句话,握着手机的裴幼荔一怔。
    权愅侧过脸,观察着她的表情,不自觉变得紧张。
    好像唐突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个正经的歌手?
    看见一个漂亮的粉丝就追上去给人家下套那种。
    权愅蓦地后悔。
    kakaotalk为什么没有撤回功能,他再次在心里低声抱怨。
    然而
    【幼荔:如果可以的话。】
    【幼荔:你平时不忙?】
    这是答应了?
    欣喜的情绪像刚刚长出的新芽,从权愅心里冒出了头。
    【权愅:接了节目会有点,平时除了写歌就是写歌。】
    自己写,有时效率很高,有时就卡得焦躁。
    要是有人陪
    权愅赶紧摇了摇头。
    他好像越想越远了。
    窗外,一阵狂风骤起,刮倒了裴幼荔喝过的空瓶。
    空瓶从桌上跌落到地面,又三百六十度地滚向远方。
    裴幼荔连忙站起身,想要捡起它。
    然而,空瓶似乎有心要逗她。
    裴幼荔小跑,它加快速度向前滚;裴幼荔停下,它也蓦地不动了。
    权愅笑出声,杵着车窗专注地看她凌乱的背影。
    这场断断续续的追逐战以裴幼荔的胜利结束。
    她将空瓶捡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裴幼荔依旧戴着耳机,权愅换了车内的扬声播放器。
    呼啸的风声不低,但被音乐完全阻隔,吹不进两人的心里。
    孤独的《instagram》莫名变得治愈而温暖。
    《高等rapper》正式结束后,裴幼荔回了延世上课。
    新学期即将结束,她忙着各学科的结课考试和结课论文。
    虽然《ShowMeTheMoney》制作组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新节目,但接洽艺人的工作早已结束,权泰宇只偶尔会让裴幼荔远程整理个名单,或是修改策划案。
    她基本只出现在学校、超市和家三个地方。
    而自从上一次半夜在超市门口见到裴幼荔,权愅不定期就去晃一晃。
    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进门,远远地看她一眼就离开。
    偶尔,也有例外。
    欢迎光
    Dean?
    裴幼荔叫他的名字时,尾音会微微提高,听起来就令人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