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异于常人的五感,能听到鸟雀的欢呼声,能听到枝头的积雪砸落雪地的声音,能听到各种各样的人的交谈声。
    我并不知道。
    哎呀,今天的天气真好。
    你看我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吗?
    好烦呐。
    糖果很甜。
    樱花很漂亮。
    各种各样语言和词汇饱含着各种各样的人不同的情绪,高兴的、伤心的、愤怒的、兴奋的陆陆续续地传入耳中。
    她从这些毫无关联性的话语里找出了一两句话,并从那一两句话里理解出了名字的意思,而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名字。
    托这些人、这些话的福,在有人推开门,走进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才能正儿八经地告诉那个人,她没有名字。
    她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外面的人说,肯说实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她说实话了,虽然不能证明她是个好孩子,但是起码也不会被人讨厌吧?
    问她叫什么名字的人却伤心极了,接着对方搜遍了全身的衣兜,在宽大的袖口里找到了一颗小小的糖果,把糖塞到了她的手里,又问她喜不喜欢吃甜的,然后再告诉她,这是糖果,糖的味道是甜的。
    糖果很甜。
    这是很甜的糖果。
    樱花很漂亮。
    一直开在外面的是很漂亮的樱花。
    彼时,她尚未学会反驳。
    也许是触及到了人心底的恐惧,勾起了往日留下的阴影,年迈的老人在看清楚她的长相的时候,原本温和的表情在那一刹那变了,变得疾言厉色,变得乌云密布,像是冬日落雪的天空。
    苏迦叶!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岁月带给老人的平静在那一瞬间被他自己丢弃,带着惊恐喊出这个名字。
    不,你不是苏迦叶你是怒色爬上老人不满褶皱的脸庞,他看起来惴惴不安,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请您慎言!姐姐把她拽到身后,稚嫩的少女直面愠怒的老人,她还是个孩子!没有做错过什么!
    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老人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被少女挡在身后的孩子的视线。
    无机质的、无喜无悲的眼睛,无声的寒凉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老人狼狈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咒死双亲的怪物,违反生命规律的异类。
    年幼无知的孩童善于模仿,但是只有极少数能意识到不正当语言对人造成的负面影响,他们断断续续地说着从老人们的口中学来的话,不知善恶地朝她吐露。
    她无法反驳也不会反驳,词汇量的贫瘠,对所有事情的一无所知,尚未学会人的七情六欲,只会茫然静默。
    事情无意间被姐姐撞见之后,族长之女放下平时恪守的礼仪和身份,撸起袖子抡起胳膊,亲自下场把那些不懂事的臭小子们胖揍了一顿。
    她好像也是那个时候学会打架的。
    打架的后果当然是集体被提溜到了族长面前,族长严厉禁止有人再说起相关的事情,意外的在最后默许了她自由进出族地。
    昏昏沉沉之间,鸟雀的啼鸣在耳畔起起伏伏,柔和的晖光泼洒到地板上。
    白色的雪堆积在空寂的庭院里,乌木的枝头上挂满了晶莹的冰霜,冬日的天空清冷透彻,白色的雪和黑色的枝头在清清冷冷的冬日里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寒凉静默的冬日庭院里,突然响起细里细气的猫叫声。
    猫咪踩着梅花似的的脚印,柔软的白色毛毛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体型超出大部分猫咪的大猫猫跳上游廊的地板,踩着柔软的肉垫,一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和室里,走到被毯子裹成的一团边,动作麻溜地钻进了毯子里。
    毯子里的人温暖的宛若一个小暖炉,发出呼噜呼噜代表着好心情的声音之后,大猫咪心满意足地挨着毯子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早已大亮,窗框把阳光裁剪得整整齐齐,清亮的雨珠挂在屋檐底下。
    洁白的云层在大气层翻滚,金色的晖光从更遥远的天空泼洒下来,渗出云层,落进建筑林立的城市里。
    昨夜留下来的雨水被晨起的朝阳浸染,平坦的青石板地面上残留斑驳的水渍。
    早上了啊。
    弥生月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挪了挪自己,偏了偏脑袋,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额头却撞到了什么东西,不硬,有点软,还热的。
    早上好呀。
    熟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沙哑低沉。
    弥生月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柔软的白色头发格外乖巧地贴在他的脸上,摩挲在枕头柔软的布料上。
    光影在苍蓝色的眼睛里起浮蹁跹,纤长细腻的白睫毛宛若落雪的梅枝。
    弥生月动了动,发现自己几乎是整个缩在五条悟怀里,额头靠在他的胸前,五条悟的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
    距离不过咫尺,温热的呼吸落在额头上,痒且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