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园里的光,只有秾芳阁和翠萼楼最好。大姐姐选了秾芳阁,后来我满了十岁,便选了翠萼楼来住。平里无事,我常常就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书。”
    那张贵妃榻自然还在的,有人打扫,一如她还住在这里的时候。
    “从前我们的关系不好,柯世兄送了谢公笺给我,我也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你做的。后来知道了,一直都没有用你做的铜绿纸笺。”
    “别的渐渐的都用完了,就剩了这一色。和那时你给我的信放在一起。”
    就锁在她头的柜子里。
    那时候她何尝不是把对他的心意也锁了起来。
    前生的翠萼楼里承载了更多她对他的意。但眼前的齐延终究不是前生的齐延,或许这些意也不该属于他,所以她没有再下去。
    沛柔想起赵五娘的话,便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齐延答她,“太久了,记不清了。”
    沛柔就白了他一眼,“是在香山的时候吗?”
    齐延摇头,“不是。”
    “是上巳节的时候吗?”
    齐延忽而转过头,“你知道我从前的那盆素荷冠鼎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开花的吗?”
    沛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起了他的花,“我怎么会知道。”她伸手去挠他的痒,“你别想转移话题。”
    齐延却正色道:“不要闹。”
    沛柔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脸上红了红,收了手等着他给她解惑。
    “我的素荷冠鼎和柯师兄的宋锦旋梅是同一开花的,我们想送的人也是一样的。只是我终究不如他那样有底气罢了。”
    柯明叙的兰花,最后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而那一,她其实也在等着齐延开口的。
    可那时候,开口也无用,齐延的兰花,也免不了如她前生要送给他的一样,是落到灞水中飘远的命运。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错过。想到这里,她在齐延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她即刻便想要逃,却被齐延捧住了脸,不肯让她走。又吻了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要是我们在家里就好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极委屈。
    沛柔失笑:“在家里也不行,青白的,像什么样子。”
    却还没忘了方才的问题:“不会是宴那吧,你还我弹琵琶弹的不好。”
    齐延笑着摇头,“那在夕照楼上,我曾经问过丰之兄,你住的地方在何处。他便指了这座楼给我看。”
    “远远望去,红香绿玉,美不胜收,很像是你住的地方。”
    与她表明心意之后,齐延常常夸她,她都已经不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
    沛柔兴奋起来,“你那么早就告诉徐沛声你对我有意了?你们平时都会这些事么?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赵五娘的?”
    齐延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好像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你五嫂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不过他也没有跟我明,只是总提起她而已。”
    “他还要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燕京城里流传起‘京城双姝’的名号的时候,他还和我,‘我妹妹才是真正的花容月貌,那赵家的五娘,不过是平平罢了’。”
    “什么?”沛柔忍不住坐起来,笑的停不下来,“他居然还过这样的话,不行,我一定要拿这件事去威胁威胁他,怎么着也得让他替我办三五件事才校”
    齐延把她拉回自己怀中,“你怎么唯恐下不乱。你要办什么事,不必威胁我,也不必求我,我自然都帮你办妥了。”
    其实这是前生沛声和他的。
    沛声与他一样,也同样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两生,只是沛声看明白的时候比他还晚,已经是无法挽回的时候了。
    后来赵五娘成了皇后,他曾经带着林霰进宫为她看病,他才知道,原来赵五娘心中也有沛声。
    他们最后的结局,与自己和沛柔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沛柔就睨了他一眼,“若是将来我要他替我收拾你的什么莺莺燕燕,外室星呢?你也能帮我。”
    齐延微眯了眼睛,也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
    “都了几回了,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要你伤心的。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看,家规里也得添一条不许再这样的话的规矩才校”
    虽然他话的语气恶狠狠的,但她听了还是很高兴。
    既然那时候齐延便已经对他有意,再往前推,“那是那次在马球场上?”
    “不是。”齐延抱她抱的更紧了些,“不过,那你把你的手帕给柯师兄擦汗,我看见了。”
    沛柔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这样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了,我都没有你的丝帕呢。那明明是我救了你,最后围在你边的却是他,我觉得心里很难过,所以才会先走聊。”
    那时候沛柔刚刚脱险,大约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她,而她却把心思都放在齐延上,她记得他离去时的背影。
    “你知道上巳那,为什么我会干脆地拒绝柯世兄吗?”
    沛柔的手指拂过齐延的眉眼,“因为我一直都很清楚,假如他在场上,一定也会救我。可是没有,没有这个假如。那奋不顾救我的人是你。”
    两生都是。
    齐延笑了,把她的手捉住,亲了亲,珍重地放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