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鬼众道紧紧盯着沉下了脸的吕竹和元大宗。
    好一会,元大宗首先打破了沉默:“这样也叫做和平?!用别人的血肉去喂饱自己,就像你利用变形妖兽吸取其它妖兽妖力来壮大自己的妖闭空间一样吗?”
    “改革肯定是伴随着牺牲的,而历史则由胜利者所书写。当年人类略胜,所以我们妖兽一直躲在暗处讨生活……如果这一次我们妖兽胜利,那就足以重新改写我们的命运,以后我们妖兽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而不是披着一张人皮靠着伪装而活!”鬼众道大喊道。
    “哪怕你说得再‘大义凛然’和‘为爱而战’吧。”吕竹无奈地叹了一声,看着他道:“从一开始……你就走歪了路。”
    “当然不是说你这种带着目的性的‘爱情’有什么问题,这不过是一个你用来狡辩的点而已。真正的爱,是不求回报的牺牲,是绝对无私的奉献;而不是幻想着有所收获的付出。”
    “你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同时,何尝又不是为了你自己?”
    “真正的和平,不是一个种族将另一个种族赶尽杀绝,使得世界只剩下和自己相同的生物……”
    “而是,即使这个世界有着多种多样的种族,即使它们的理念、模样、生存的方式等一切都不相同;但在共同生活于同一个世界的时候,各种族之间懂得互相理解和包容其它种族的存在。”
    鬼众道没有再说话。
    看着元大宗和吕竹的攻击近在眼前,他突然松开了那十几条吸附住发动机边缘的触.手。
    顷刻之间,他便被高速旋转的发动机吸了进去。
    临死前的那一刹那,鬼众道似乎觉得,元大宗和吕竹的身影,依稀和当年被他亲手杀死的前世之人重叠了起来。
    前世的“乌鸦”陈天雄,亲手杀死了亲生父亲陈辉和爱而不得的女人苏阿细;这一世,作为鬼众道的他,将会死于身为他父亲的元大宗以及他爱而不得的女人幻姬之手。
    这一辈子,这两个人,可能就是来向他复仇的。
    但他不想这种报应般的复仇发生,不愿意屈服于这个讽刺般的命运——
    看着黑色的血液从发动机内部往外缓缓流淌,吕竹垂了垂眸。
    仿佛还能听见鬼众道临死时的那声呼喊。
    我因你而死,你一定会永远记住我——始终还是那个自私的乌鸦,就算选择了自我毁灭,也想要拉着其他人沉沦。
    可惜,同样是用生命去造就了她今夜的一番深刻记忆;但她会永远记住的,不是这个要求她永远记住他的人;而是另一个,希望她能忘掉他的人。
    妖闭空间失去了鬼众道的控制,颠覆的一切法则逐渐开始回复正常。
    飞机摇摇欲坠,向着原定的大厦顶楼方向倾斜落去。
    元大宗急忙操控影子包裹住吕竹和阿龙,只是他为了对抗鬼众道,妖力消耗过多,一时也是无法使飞机调头。
    而楼下的特警队伍也看到了飞机即将撞向大厦的这一幕。
    “集中能量,用人力磁场帮忙控制飞机安全降落!”加山立刻下了决定。
    “队长,机场那么远,时间又太紧急,我怕我们不够能量让飞机飞回机场啊!”一名较为精通数据的特警目测了一下飞机的大小,连忙回报道。
    “不用了,就在楼顶降落!”加山一声令下,带着全体特警开始往上狂奔。
    利用人力磁场减缓了飞机坠落的力量,好不容易才使得飞机稳稳降落在了楼顶之后,被两边力量弄得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加山,忽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令他精神几欲奔溃的东西。
    “阿郢!”不可置信地踉跄着跑过去,看到那如枯树一样僵硬的外皮,加山老泪纵横。
    想要动手抱起阿郢的“尸体”回去,谁料刚刚一碰到,那具躯体已经化作飞灰,随风而逝。
    阿郢到了最后一刻,都没能拿回他的警章,拿回属于他的荣誉……
    就只差一点点。
    按了按藏在西服内袋里的警章,加山颤抖着手把它拿出来打开,小照片里那张年轻鲜活的脸带着倔强不屈的眼神,竟是令他痛哭失声。
    如果能早一点狠心对付警队里的叛徒,他就能不让阿郢受那么多委屈,也能好一点对待阿郢,不至于让他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
    再一次白头人送黑头人,加山已是完全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带着特警队大致收拾了这一轮战斗的剩余工作之后,阿龙独自一人来到了加山的身边。
    趁着特警往上控制飞机的时候,元大宗操控影子带着吕竹和阿龙去了楼下。
    然后,元大宗就带着吕竹离开了这里。
    他的兄弟和爱人,在今夜,已经全部离开了他。
    吕竹临走时说,他和阿郢“勾心斗角”到最后,居然都选择了牺牲自己来成全对方——不知道是好兄弟的默契,抑或是人类人性的光辉。
    这只是……人类有了爱之后,发自情感的选择。他如是回答道。
    于是吕竹笑了。
    “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个都市里了。”最后这一句诀别,结束了三年来的一场迷离幻梦。
    回想到这里,阿龙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其实,在三个人里面,顾忌最多的人,是他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