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你说什么?”
    沈晏稍微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来之后,才淡淡道:“我说好,这件事之后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你好好走路,这里很多石子。”
    师挽棠剩下的长篇大论又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沈晏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是憋闷还是其他,只觉得这人现在善解人意得他有些恐慌,要搁以前……啊,以前他跟沈晏也不熟,难道他一直是这样面冷心热的类型?
    师挽棠悄悄觑了眼他的那张冷脸,想象了一下这位朋友温柔亲切的样子,登时打了两个寒噤!
    不对不对!太可怕了!
    他心神百转千回,一时没注意脚下,踩上一颗滚圆的小石子,脚下霎时失重!晕头转向地往前扑了一把——
    沈晏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
    师挽棠一脸懵逼地歪在地上,看着沈晏居高临下,微微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对自己道:“不是说了吗?小心脚下。”
    ……妈的这个混蛋站着说话不腰疼!
    师挽棠给他气笑了,‘蹭’地一下站起神来,连泥都顾不上擦,怒火攻心地指着他:“沈晏,你怎么恁不要脸呢!摔的是我怪的还是我!怎么不说你带的路不行呢?这么多石子,你不会考虑一下别人吗?!”
    沈晏:“……不是把花给你了吗?”
    师挽棠:“这花很亮吗?我还得给你照着前路,我能看清多少?!”
    沈晏:“……”
    好像也没感觉你给我照了啊?
    师挽棠胸膛剧烈起伏着。
    “……好吧,是我的问题。”静静地对峙片刻,沈晏率先败下阵来,收敛气息转身道:“你自己注意脚下,我要加快速度,再摔了我可不管。”
    师挽棠:“说得好像你刚刚管了我似的!”
    他恶狠狠地翻了两个白眼,直到沈晏完全转身,才拍拍裤脚上的泥,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沈晏记性相当好,尤其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他会把相干的不相干的通通一股脑装进脑子里,需要的时候再抽丝剥茧地翻出来,这次亦然,即便在光线昏暗难以视物的情况下,他依旧把来路给记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
    他从师挽棠怀里抽出一朵小花,蹲下身来看了看,确认了那个小三角印记的位置,这才起身点了点头。
    “就是这儿,你带武器没有?”
    “干嘛?”师挽棠没好气地答了一句,两手却很诚实地上下翻找起来,“带了刀……你等会儿我找找……”
    他一阵翻找,摸到靴子时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
    他抬头看了看沈晏,又看了看他腰间的乾坤袋,眯起眼睛,“你不是有剑吗?”
    沈晏:“不能用。”
    师挽棠怀疑更甚:“为什么不能用?沈晏你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还给我小花花,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哎哎哎,你干嘛啊!”
    沈晏听得头疼,干脆弯下腰,自力更生地把巴掌大的袖刀从他的靴子里翻出来。
    “你走前,我断后,赶紧上去!”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空气中的酸味儿了,再不离开,就算不被这气体腐蚀成一滩血水,也得受不小的皮肉伤。
    师挽棠盯着眼前一收一缩的食道,安静了片刻。
    而后冷笑着道:“果然没安好心,沈晏啊沈晏,亏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休要再糊弄我!这根本就不是食道吧?!我一进去它是不是就会绞紧我?动手就动手,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我向你发誓,那边不黑!”沈晏忽然道:“那边很亮,有很多这样的花儿,我跟你一起进去,我一定在你身后——这样能走了不?”
    师挽棠:“……不黑,哈哈,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谁怕黑?我不怕黑啊。”
    沈晏定定地看着他。
    师挽棠终于从他不容置疑的眼神中品读出其他的意味,心中大恸,怒吼:“沈晏我日你大爷——”
    话未落音,熟悉的妖风和排挤感再度如潮水般涌来。
    沈晏眼神一凝,再不迟疑,干脆利落地将师挽棠往怀里一揣,一个翻身滚进了食道里头!原地只留下一柄闪烁着冷光的袖刀,正笔直地插在食道边缘,尾翼随着气流嗡嗡作响。
    “砰——”
    “哗啦!”
    师挽棠被沈晏带着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躲开一波波翻滚而来的污秽之物,他趴在柔软的花丛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折腾着眼前的小花。
    沈晏已经起身,正皱眉检阅着身上的衣衫,他右袖上沾了一小块污渍,这让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直阴沉沉的。
    师挽棠悄悄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扭回来!
    他想:怎么样才能让他忘记这件事呢?是杀人呢,还是灭口呢……
    沈晏:“起来吧,我们该出去了。”
    师挽棠不理,装作被小花吸走了全部心神的样子。
    沈晏:“……我会保密。”
    师挽棠:“……沈晏你个伪君子!”
    沈晏头疼:“我又怎么了?”
    师挽棠大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路上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其实背地里偷笑呢!你是不是就等着我丢脸?!你这个神经病简直变态!”